2018年7月23日 星期一

<考據>神話故事-愛國的蔣總統

 

 有一定年紀以上的版友應該還記得小學課本裏頭的蔣公神話。例如看魚兒逆流而上,於是激發起救國平天下的雄心之類的。那麼我個人感興趣的還是那篇"愛國的蔣總統",原文(大意)是這樣說的:

 蔣總統從小就很勇敢很愛國,在日本軍校求學時,有一個教衛生學的教官拿了一塊泥土,對著學生說"這塊泥土裡有四萬萬隻微生蟲,就像中國有四萬萬人一樣,寄生在這塊泥土裡",然後勇敢的蔣總統立刻走上前去把泥土分成八塊,指著其中一塊說:"日本有五千萬人,是不是也像五千萬隻微生蟲寄生在這一小塊泥土裡呢?",然後日本教官沒料到會有如此勇敢的中國學生,頓時面紅耳赤說不出話來。

 我們姑且不管這個故事的真假,先來調查一下當年蔣在日本求學時,是不是真的有上過類似的課程?根據早稻田大學吉岡英信的論文<振武学校の日本語教材>,以及黃自進的論文<蔣中正在日本學習的一段歲月>,都提到蔣介石當年入讀的軍校,其實是作為軍官候選人資格培訓的"振武學校",說得更白話一點其實是一所接近高中與大學預科的補習學校。

 振武學校創立於1903年,一開始由於學生來源複雜,因此並沒有齊一的修業時間,到後來學校教學趨於正規化,要求也就越來越嚴格,修業時間不斷拉長,到蔣中正入學的這一屆,已經延長到三年,總教學時數為4365個小時。這其中軍事科目有880個小時,占了總時數的20%,其餘的3458個小時為普通學科目,日本語教學時數最多,共有1934小時。從這點來看,與其說振武學校是一所軍校,不如說它是一所重視軍事教育的普通學校,而且學校比較重視學生的基礎學識培養。它的學生在畢業後可進入士官學校就讀一年半,然後再通過半年的實習而成為少尉軍官。

 如果我們以現在日語教學時數N1的標準來看,初學者從入門到一級總共需要上1950個小時的日語課程,這個數字和振武學校安排的1934小時相去不遠,當然不建得每個學生都能百分之百吸收課程內容,但是如果以吸收了六成到八成來計算,那我們約略可以推斷蔣介石本人的日語程度可能落在N2至N1之間左右。事實上本人即曾經在蔣氏的夏宮"陽明書屋"看過蔣留學時的數學筆記,內容是簡單的三角函數與圓錐曲線方程式,大概是現在中學三年級到高中一年級的程度,但筆記卻是以日文所寫成。所以說如果真的有上述那個故事的話,以蔣的日語程度來說,他要反駁日本教官應該是不成問題。

 再來,振武學校的課程是不是真的有衛生學這門課?依照前述兩位先生的論文來看,有一門生理衛生被包含在博物教程之中,時數不多,和其他的動植物礦物學加起來也只有104個小時。不過有趣的地方是這套教程的啟用時間是1909年,正好與蔣介石這一屆在日求學的時間(1908-1910)相吻合。因此這個故事可能真的有所本,考慮到振武學校是一所日本陸軍想要加強與中國關係的非正規補習班,學校方面可能對中國學生比較寬容,學生基於一時義憤駁斥教官也不一定會受處罰,那或許真的有這麼一回事。以蔣服膺於知行合一的陽明哲學,以及以他年輕氣盛的中二性格,筆者相信他真的可能不假思索就先幹了再說。那這就是這篇神話故事的基礎來源了。

 不過,也有版友說得好,如果蔣說的是:我昨晚用過的那團衛生紙裡面有五千萬隻微生蟲,是不是也像日本有五千萬人一樣? 這樣說搞不好更合他的性格與史實。

2018年5月21日 星期一

<考據>士林慈諴宮與民族戲院

 蒐集資料過程中的一個猜想:士林新街的中心慈諴宮,在清朝時是文化中心也是政治中心,它周遭的巷弄被設計成ㄇ字型,為的是有狀況發生時,便於在廟埕快速集合壯丁。所以說壯丁團(團練)平時應該是駐紮在慈諴宮的後方,而且根據地方耆老的證言,慈諴宮在清朝時具備監獄的功能,我猜想那應該是類似現在警局拘留所之類的機構,那麼這項證言也就符合前面說的有壯丁駐紮的說法。而戰後國軍也曾經一度進駐,直到民國58年才撤離,是什麼軍種部隊還待考證,不過如果以陽管局的特殊性來說,很可能是維持治安保護老蔣的憲兵,因為據說老蔣怕底下的人蒙蔽他,所以他會自己溜出來逛士林市場,看看物價和民情是不是很穩定,那這支部隊可能就是負責戒護的單位。

 那麼軍隊駐紮的地方在哪呢?我個人推測以慈諴宮的後進可能性最高。這個地方屬於廟產,左邊的是1969年的地圖,紅框的部分即為該廟後進,右邊的是1980年的地圖,紅框的部分已經變成民族戲院了。大概是軍隊退出後,因為社會經濟的變遷而隨之變更。現在的話已經改建成大樓了。

<考據>鄉土史筆記-士林女學校


 先前一直弄不清楚中山女中的濫觴-國語學校第一附屬學校女子分教場,通稱士林女學校的確切位置,遍搜網路只有找到一位關切文林苑的女覺青在部落格上說是在現在的福德路與文林交界處,可是這個位置距離舊士林車站又太過接近了。雖然說當初士林車站選址時曾經考慮到為了方便女學生通勤,所以刻意選在學校地附近,可是以車站和校地的距離大小來看,如果真的是在這個位置,那女學生上課時必定為火車震動所苦。



 那麼這個女學校校舍到底在哪裡呢?另一個網頁提供了答案,說是在公學校的東南方,火車站的西南方,士林新街的東北角。可是這樣的說法又太籠統了,和前述講法幾乎沒有什麼不同,不過作者提供了一道線索,他說根據中山女中的出版品《創立滿三十年記念誌》與<台灣水道圖譜>兩者所附地圖互相比對,而得到前述的結論。



 這兩樣東西我只找到後者,看內文推敲,我個人以為應該是在現在的大東路132號左右的地方,日本人在1897年以每年約一千圓的代價,向陳紅九女士承租她的大厝作為校舍使用。我們可以從這張地圖發現,士林新街最晚建造完成的小北街,完成的時間剛好也是1897年,那一年士林警察署也成立了,而且還早於庄役所(1920年),從警察機關比文官事務所還早運作這點來看,不難看出殖民統治早期十分仰賴警察武力作為基礎的特性,那日本警察權力之大也就不難理解與想像了。而後1899年士林電信郵便出張所完成,1901年士林停車場(火車站)完工,小北街作為士林行政街的屬性也就越發濃厚了。


後記

前些日子去國家圖書館找出《創立滿三十年記念誌》,並且將地圖翻拍下來

 根據<台北第三高等女學校創立滿三十年紀念>這本書的說法,北三女的濫觴士林女學校公學校的東南方,火車站的西南方,士林新街的東北角。我拿士林水道圖加以比對,只能大致推測是在大東路192巷周邊地帶,確切的位置還是很難判定。畢竟物換星移,滄海桑田,這棟舊校舍早在1928年時就已經頹圮,不復舊貌了,知道這件事情的人除文史工作者之外,當地已無耆老能夠提供證言,我曾多方打聽亦無下落。

 書中提到舊校舍在學校遷往艋舺後,移交給士林警察分室當作宿舍和倉庫使用,直到租約期滿即不再續約,然後就如前文所說的被時代變遷所淘洗而消失在歷史長河。至於為何會把全台灣第一所小學設置在士林?這本書也約略提到理由,當時日本人原本計畫在設置在大稻埕,但是因為戰亂的影響,大稻埕的仕紳都四散去避難,日本人找不到可以合作的人,於是就改設置在士林。



該書附圖





<讀書>關於雙身這本小說


 第一次讀到這本小說是退伍後大約半年,某次上完經濟學下課返家的途中,在重慶南路的書店偶然翻到,粗略看過之後深感一陣驚艷。這本書吸引我的地方不在於內容,畢竟在變身小說已經氾濫的21世紀前幾年,這種男變女的題材已經被玩爛了,結局也從單純的嫁人一路衍生到百合和三人行。

 那麼這本書讓我感到與眾不同的地方在哪裡?在於它的寫作方式,他用的是"你"作為主人翁的敘述主詞,也就是說這是一本所謂的第二人稱小說。以前我曾經在聯合報的副刊看過一篇討論小說體裁的文章,那篇文章的作者認為世界上並沒有所謂的第二人稱小說,所以現在一本至少一半以上使用"你"作為視角展開的小說突然出現時,我內心受到很大的震動。以前我總是認為除了第三人稱之外,就只剩下使用"我"作為敘述主詞的第一人稱小說了,例如說我學生時代工廠實習時,下班之後最愛的倪匡衛斯理系列,那即是標準的第一人稱小說,這種寫法帶入感很強。

 第二人稱小說呢?我曾經試著把"你"帶換成"我"試著讀看看,有些章節似乎也行得通,但有些章節就會變得感覺全失,無法通暢展開。所以說要使用這種技法需要頗為高竿的文字駕馭能力,也因此成功的第二人稱小說很少見。

 那這本書有什麼缺點?我想大概是多人視角和多種時空的轉換讓人有些頭暈吧?但這也是它的優點,作者以這樣的方式讓作品更耐讀,讀者可以更花心思去品味。

2018年4月22日 星期日

<小說>丟掉

「對不起,咪咪…我非得丟掉不可」
看起來像是國中生的年輕人抱著一個裝有小貓的紙箱,苦著臉喃喃自語地說著。
紙箱裡的貓很小看起來不足一個月大的樣子。
「喂!少年仔養貓就是要愛牠不能隨便棄養啦」我正色地說。
「誰說我要棄養了?我只是要丟掉沾到大便的箱子而已」
「喔?是這樣啊?抱歉我誤會了」

2018年4月1日 星期日

<小說>祖靈


祖靈

「妳沒有別的事嗎?」我不經意地問一句
「沒有啊!」女孩應了一句
「打工?」我又問了
「嗯……我在系辦公室工讀」女孩說「暑假時一星期去二天就好了」
「真好命啊~~」

我是私家偵探,三十二歲,獨身,一個人開設事務所。偵探這一行的工作挺不固定的,以我來說,通常一個月接的案子大概是三~四件,如果可以談成二件就差不多收入不錯了。我在這一行算是高手了,可以說小有名氣,做的事情也越來越多樣化了,尋人、跟監、偷拍、外遇、分手、調查甚至找寵物等。或許有人認為偵探的生活多采多姿,但也有不少朋友勸我去找一份安定的工作。

眼前的女孩,先崎千佳,十九歲,女大學生,我以前在自衛隊上司的女兒。因為某些事件的緣故,和我遇上了。來我辦公室的原因說來有趣,聽說是為了要寫一篇犯罪心理分析的論文,要不是老上司打電話拜託,我才不願意讓一個外人闖入我的生活。

「哎!你很沈悶耶!」女孩說
「謝謝你的誇獎」我答道「事實上,大家都這麼說」

我拿開報紙瞥了她一眼,以我幹多年偵探經驗,用絕對專業的目測能力,迅速分析了一下眼前的目標物。嗯…..小小的個子,纖細的身形,應該不到160公分,不長不短的髮型略微及肩,俐落地向右旁分,白晰的膚色,看起來似乎不擅長運動,順著頸部而下是一片高高低低的起伏,夏季單薄的淺色襯衫底下,微微映出了一些線條…….

鈴~~鈴~~!

電話突然響起,我趕緊接聽。

「村井偵探事務所您好!」
「偵探事務所嗎?」年輕女子的聲音「有些事情….地址是….請過來好嗎?」
「好好,沒問題」我說「立刻就到」

掛了電話,我拿起西裝外套就要出門。

「有案子了?」女孩說「我也去!」
「記住!」我吩咐道「沒我的指示,不准妨礙我的工作」
「聽到了!聽到了!」女孩頭也不回地比我還快一步出門

委託人住的地方很近,搭電車十分鐘就到,御茶之水附近的本鄉三丁目巷子裡,我和千佳一同向前叩門。如意料的,應門請我們入內的年輕女子就是打電話的委託人,從憂心忡忡的表情,我判斷不外乎是尋人吧?

「這位是…..」她看了看千佳
「因為某種緣故,我請了助理」我解釋「不過請放心,收費還是一樣的」

年輕女子點點頭,開始說明。

「事情是這樣的….不如用看的比較快

女子帶我們到裡面的房間,裡頭躺了一位同樣年輕的女子,大約二十出頭吧?看她睡著冰枕,額頭敷著毛巾的樣子似乎是正發著高燒,同時口中還不斷喃喃自語,說著一些我們聽不懂話。

「這…..」我疑惑了「妳應該找醫生吧?」
「不!你聽我說….」女子解釋

原來,松井文子,二十一歲,委託人松井典子的姊姊,女子大學的學生,興趣是上網學習北京話,自從上個星期到台灣找練習北京話的網友遊玩回來之後,就一直發燒到現在,附近所有的醫生都找不出原因。

「台灣?難道是SARS?」我吃了一驚,但隨即又否定「一年多前就解除了吧?」
「我們原本也是這麼認為,但是檢查的結果又不是」
「這可傷腦筋了,我可不是醫生,我能給什麼幫助?」
「我聽說你這家事務所比較特別,所以….

……聽到松井這麼說,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能呆呆地望著病人。

「天清淨,地清淨,內外清淨,六根清淨」

嗯?我楞了一下,只看到千佳走到病床旁,唸唸有詞地把手放在病人的額頭上,不一會兒功夫,松井典子就停止了呻吟,情緒似乎穩定了許多。

「有雜靈….」千佳說
「什麼?」
「我是說….有雜靈….
「嗯嗯….

難道除了能解貓語之外,這女孩還會些什麼嗎?

「我的靈力暫時只能穩住病情」千佳說「必須把癥結找出來才行」
「哦?」

女孩看了我一眼,拍了我肩膀一下。

「走!到台灣去一趟吧!」

看她的樣子好像我是助理,而他才是老闆似的。我有些不太情願。

台灣?好久遠的名詞,以前在陸幕二部時因為工作的關係,去過台北一次,除了剛剛完工嶄新的地鐵之外,只剩下對美味小吃有印象。

匆匆忙忙地拿了護照,我和千佳二個人搭了國泰航空的班機,不到三個小時就到了台北機場。看起來和我以前的印象感覺上差不多。

「你說我們看起像什麼?」
「像什麼?」我問
「像中年歐吉桑誘拐蹺家少女!」千佳笑得很開心「呵呵!」
「我們可不是來玩的!」
「幹嘛那麼悶!」

根據松井典子給的資料,松井文子是去找住在淡水的一位王姓女孩人家。我們照著地址找上了門。出乎意料的,是一家漢醫藥堂。

「不好意思….請問是王先生嗎?」千佳操著流利的北京話

對於這位奇特的女孩,我已經不再覺得驚訝了,就算她把UFO呼叫出來,我都當作是到便利商店買飲料一樣稀鬆平常。

(以下的話都是千佳後來翻譯的)

「你們來了嗎?」一位中年男子說道
「嗯….和松井小姐有關的」
「我知道….」男子說道「小女已經和我說過了」
「您知道了哪些?」
「因為電子郵件一直沒有回信….」男子說「所以我想大概又是老問題吧?」
「老問題?」
「是的」
「能說的更詳細些嗎?」
「是這樣的…..

原來,上星期松井文子來台灣時,王小姐除了帶她四處逛逛,品嚐小吃欣賞美景之外,順道參觀了附近很有名的一座廟,根據千佳的說法,那是供奉十多位意外身亡的人。

「他們沒有惡意….」男子解釋「只是因為難得有遠地的朋友來….
「嗯…..
「一時高興就摸了摸松井小姐的頭,就像關愛小朋友那樣….
「那麼……

男子取出了一包東西交給千佳。

「這是漢醫的藥材,按時煎煮服用即可」男子說
「那麼,謝謝您了!」千佳拉著我鞠躬

回到東京把藥材交給委託人,按照王先生說的方式,吩咐了作法。不到三天就傳來了好消息。

「不用客氣,把費用匯來就好」我掛了電話

回頭看,女孩正得意地看著我。

「我很管用吧?」
「運氣好而已….」我大聲說「妳還是快回學校去吧!」

我拿起報紙掩蓋表情和心情,有的時候,故意忍耐也是一種逞強的表現。

<隨筆>四月一日發言

早上出門前看到家裡的貓正好在陽台要抓鴿子,但失手沒捉著,看牠搖頭擺尾的模樣,我不覺莞爾得笑出聲來。結果只見牠轉頭青了我一眼,說:「幹!笑啥洨啦!」。我這才知道,原來貓只要活超過十年就會說話的傳說原來是真的。